竹园镇的三尺讲台:我的舍与得
文/考哥
清晨六点,薄雾还缠绕在竹园镇的山腰上,我已经走在了通往新街小学的那条小路上。二十五年了,这条路从泥泞变成了水泥路,路边的桉树长高了许多,我也从那个刚毕业的毛头小伙,变成了两鬓染霜的“老杨老师”。
有人说,在乡村教书是一种选择。可在我看来,这更是一场关于舍与得的修行。
舍的是繁华,得的是心安
年秋天,我从陆良师范毕业,很多同学都想办法往城里去。母亲坐在老屋的门槛上,一边剥着苞谷,一边轻声问我:“文考,你想好了?”
我想好了。竹园镇是我的根,这里的山山水水养育了我,我想回到这片土地上,做点实实在在的事。
初到新街小学时,条件比我想象的还要简陋。六间瓦房教室,一块坑坑洼洼的土操场,十几个老师挤在一间办公室里备课。夜晚,校园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和远处彝家寨子的狗叫声。说实话,第一个学期,我动摇过。
可每当我站在讲台上,看到台下那一双双清澈的眼睛,我就知道,我舍不下他们。那些眼睛里,有山里孩子特有的质朴,有对山外世界的渴望,还有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——他们信任我,就像信任门前的这座大山一样踏实。
我舍下了城市的霓虹,却得到了山村夜晚的满天繁星。我舍下了繁华的热闹,却得到了内心的安稳与踏实。
舍的是时间,得的是成长
在乡村教书,老师往往不只是老师。
记得我带过一个叫小华的学生,父亲常年在外打工,母亲一个人操持家里。小华基础差,四年级了还认不全拼音。我就利用放学后的时间给他补课,从拼音开始,一个字一个字地教。山里天黑得早,补完课我常常打着手电筒送他回家,来回就是四十分钟的山路。
有同事说我“太较真了”,为一个孩子搭进去这么多时间,值得吗?
值得。因为半年后,小华的语文从二十多分考到了六十八分。成绩单发下来的那天,他跑到我面前,红着脸说:“杨老师,我及格了。”说完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那一刻我觉得,所有的时间,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。
二十年时间里,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。我用课后时间教他们写字,用周末时间带他们观察田里的庄稼、山上的野花,用假期时间走村串户去家访,去劝那些想辍学的孩子回来读书。
我舍掉了很多属于自己的时间,可我看到的是,一个个孩子从怯生生地念“a、o、e”,到能工工整整地写出一篇作文;从掰着手指头算数,到能解出复杂的应用题;从不敢在课堂上开口,到代表学校去镇上参加演讲比赛。
他们长大了,我也在陪伴他们长大的过程中,成长为了一个更好的老师。
舍的是安逸,得的是深情
有人说,在乡村当老师,日子清苦。这话不假。
刚工作的那些年,我的宿舍就是一间教室隔出来的小屋,冬天漏风,夏天漏雨。一个煤油炉,一口小铁锅,就是我的厨房。有时候下村家访回来晚了,就着咸菜吃碗白米饭,也是一顿饭。
可物质的清苦,并没有让我觉得日子难熬。因为在这片土地上,我收获了太多太多的深情。
每年秋天,总会有家长让孩子给我带来自家地里种的苞谷、红薯。有一年我生病请假了几天,回校后发现办公桌上堆了一堆东西——新鲜的土鸡蛋,自家磨的玉米面,还有几把还带着露水的青菜。旁边的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:“杨老师,你好了没有?我们想你。”
那个纸条是我们班一个叫小梅的女孩写的,她平时不爱说话,成绩也不算好。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孩子,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关心。
每年教师节,毕业了的学生从镇上、从县城、从更远的地方给我发来问候。有的说“杨老师,我现在也当老师了,我常常想起你讲过的那些道理”;有的说“杨老师,谢谢你当年没有放弃我”;还有的什么都不说,就发一张照片过来——是他们站在大学校门口的样子。
这些瞬间,这些深情,是任何物质都无法衡量的。
得的是希望,守的是初心
二十五年,弹指一挥间。
我看着新街小学从六间瓦房变成宽敞明亮的教学楼,看着土操场变成了水泥地板,看着教室里装上了多媒体设备。更重要的是,我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孩子从这所学校走出去,走向更广阔的天地。
我常常想,教育是什么?教育不是把桶灌满,而是把火点燃。在这片生我养我的竹园大地上,我点燃了一盏又一盏小小的灯火。它们也许微弱,但汇聚在一起,就是这片土地上最温暖的希望。
我舍掉了很多——舍掉了城市的便捷与繁华,舍掉了个人可以拥有的更多可能,舍掉了无数个本该陪伴家人的夜晚和周末。但我得到的东西,同样珍贵无比——我得到了孩子们纯真的笑脸,得到了家长们真诚的信任,得到了这片土地的接纳与认可,得到了一个普通乡村教师最朴素、最踏实的幸福。
竹园的三月,油菜花开得正盛,漫山遍野的金黄。我站在教室的窗前,看着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嬉闹,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闪闪发亮。
我想,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,我依然会走上这条山路,依然会推开那扇教室的门,依然会站在这个小小的讲台上。
因为这片土地,值得。这些孩子,值得。
这,就是我在竹园镇教书生涯中,关于舍与得的故事。故事还在继续,讲台还在,孩子们还在,我也会一直在灬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