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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：渊海听涛者

编辑：渊海听涛者

——《前言》——

公元年秋天，一个岁的年轻人，带着一身罪名，孤身南下探望被自己连累的父亲。

途经南昌，他走进了一场不属于他的宴会。

提起笔，写下了此后年间无数中国人在至暗时刻反复默念的文字。

——《壹》——

这个人的起点，高得让人害怕

先说一件事，王勃六岁开始写文章，不是写几个字，不是背几首诗，是&#;构思无滞，词情英迈&#;，《旧唐书》原话，同时代的大人，用&#;词情英迈&#;来描述一个六岁孩子。

说明他们已经找不到更好的词了。

九岁那年，王勃干了一件更离谱的事，他读完颜师古注释的《汉书》，然后写了十卷《指瑕》，专门指出颜师古注释里的错误。

颜师古是谁？是唐初经学大家。

是奉唐太宗之命给《汉书》作注的权威学者，王勃九岁，读完他的成名著作，然后说：你这里写错了，那里也不对。

这件事传出去，没有人笑这个孩子狂妄。

因为他指出的那些错误，都是真的，王勃的家世本来就不普通，他祖父王通，是隋末大儒，著有《续六经》，当时的人把他比作孔子，称&#;文中子&#;。

父亲王福畤，是当时有名的文士。

王勃从小浸泡在这样的家庭里，十岁已经读完六经，这不是天才的偶然爆发，是底子打得太厚，但真正让王勃一夜成名的，是一次科举。

大约公元年，还不到岁的王勃参加了幽素科考试。

一举通过，成为当时朝廷最年轻的官员，授朝散郎， 唐高宗李治亲眼看过他的文章，开口说：&#;奇才，奇才，我大唐奇才。&#;皇帝亲口夸人。

这话传出去，王勃的名字就定在了那一代文人里的最顶端。

随后，沛王李贤征他为王府侍读，从平民书生到皇子身边的文学侍臣，王勃用了不到两年，他当时的同龄人，多数还在家里备考，或者刚刚踏上仕途。

这就是王勃的起点：神童出身，家学深厚，少年及第，皇帝亲赞，入亲王府。

哪怕把这些条件随便给一个人，哪怕只给一半，也足以让一个人在大唐官场顺风顺水走完一生，但王勃没有。

——《贰》——

三次打击，一次比一次重

第一跌，来得荒唐，公元年，沛王李贤和英王李显斗鸡，王勃写了一篇《檄英王鸡文》，替沛王助兴， 这是文人圈子里常见的游戏之作。

放在今天大概相当于朋友之间互相开玩笑写段子。

文章写得很精彩，传出去了，传到了唐高宗手里，高宗勃然大怒，当即下令：逐出王府，理由是：王勃身为侍读，不思辅导，反而写文章挑拨皇子之间的矛盾。

一篇斗鸡文，断送了王勃在长安的前途。

他被赶出京城，回到老家，那一年他不到二十岁，第一跌，他还能接受，毕竟年轻，毕竟可以重来，他后来辗转去了蜀地。

在那里待了几年，继续写文章，诗名反而更盛。

第二跌，是真正的灾难，公元年前后，王勃在虢州任参军，一个官奴曹达犯了罪，王勃收留了他，随后又在某种情况下杀了他。

这件事的细节，史书语焉不详。

有史学家认为，王勃是被人设计陷害，杀人也是被动之举，但不管原因如何，结果是确定的：王勃以杀人罪被捕入狱，等候处决。

他在狱中等着死，那一年他大约二十二岁。

这个在十四岁就被皇帝称为&#;奇才&#;的年轻人，坐在牢里，等着秋后那一刀，大赦来了，唐高宗颁布大赦，王勃因此免于一死，但仕途彻底断绝，永不录用。

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果，但还有第三跌。

因为王勃坐牢，他的父亲王福畤受到株连，从雍州司功参军被贬为交趾县令，发配到今天的越南北部， 交趾，在当时是极南荒蛮之地，气候恶劣，远离中原，等于流放。

王勃出狱后，在《上百里昌言疏》里写了一句话。

&#;此勃之罪也，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矣。&#;，这是我的罪，我无处逃脱，他是那种知道自己害了父亲、但无法挽回的人，这种内疚，比坐牢更难熬。

前半段是大唐文坛最亮的那颗星，后半段是所有人避而不见的犯官之子。

这两段人生，是同一个王勃的。

——《叁》——

他走进了一场不属于他的宴会

公元年秋，上元二年，重阳节前后，王勃登上了一艘南下的船，他要去交趾看父亲，这一路走下去，要穿越大半个中国，到达岭南，再往更南。

彼时他已经二十五岁，没有官职，没有前途。

带着一身的内疚和说不清楚的愤懑，沿着长江顺流而下，船到洪州，也就是今天江西南昌，恰好遇上都督阎伯屿重修滕王阁落成，设宴庆贺，大宴宾客。

王勃进去了，宴会上发生的事，被《唐摭言》记录得很清楚。

阎都督其实早有安排：让自己的女婿孟学士在宴席上当众作序，借此扬名，宴前，他已经授意过了，开宴时，阎都督假意请各位宾客作序。

宾客们都知道这是客气话，纷纷推辞。

轮到王勃，他接了，阎伯屿当场变色，借口&#;更衣&#;拂袖离席，让下人盯着王勃，随时汇报，第一句报上来： &#;豫章故郡，洪都新府。&#;，阎伯屿摆手，老生常谈。

继续报： &#;星分翼轸，地接衡庐。&#;，还在等。

再报： &#;落霞与孤鹜齐飞，秋水共长天一色。&#;阎伯屿沉默了一下，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说：&#;此真天才，当垂不朽。&#;

他出去站在王勃身后，亲眼看他写完。

这就是《滕王阁序》的诞生现场，不是精心准备，不是闭门苦思，是一个失意的年轻人，在一场不属于他的宴席上，当场提笔，一气呵成。

全文个字，化用了个典故，创造了个成语。

这个数字，不是文学夸张，是后世学者逐字统计出来的，但让这篇文章活过年的，不是那些典故和成语，是中间几句话。

&#;关山难越，谁悲失路之人？萍水相逢，尽是他乡之客。&#;

写景写完，王勃开始写自己，他不遮掩，直接说：我怀才，但我失路，他把自己比作贾谊，比作梁鸿，比作冯唐，比作李广。

这些人，全是历史上有真才实学但命运多舛的人。

他在用这些名字告诉在场所有人：我知道我是谁，我也知道我现在处于什么处境，写完这些，他掷笔，作序完毕。

——《肆》——

字里到底藏着什么答案

很多人把《滕王阁序》当成山水名篇来读，觉得它最好的就是那句&#;落霞与孤鹜齐飞&#;，这个理解是对的，但只对了一半。

《滕王阁序》真正的分量，在后半段。

王勃写完滕王阁的景，用了一个转折：他开始写人，写那些在历史里怀才不遇的人，写自己这一路的失意，写那些他想说又没地方说的话。

王勃给出的第一个答案，是承认。

&#;时运不齐，命途多舛。&#;，没有任何装饰，不绕弯子，直接说：命运就是不公平的，有些人生来走弯路，这是一种罕见的清醒。

很多人面对逆境，第一反应是否认，是找借口。

是说&#;我只是暂时失意&#;，是告诉自己&#;一切都会好的&#;，王勃不这样，他直接承认：我失路了，这是真实的，承认苦难，是他给出的第一步。

第二个答案，是志向的维度问题。

&#;穷且益坚，不坠青云之志。&#;这句话的真正意思，不是叫人咬牙坚持，不是励志鸡汤，是在说一件具体的事：处境可以变差，但志向不能跟着处境一起降级。

这两者是独立的，一个人可以穷，可以失意。

可以被贬谪，可以身陷囹圄，但这些外部的处境，和他心里想要做什么，是两件事，如果因为穷就把志向跟着压缩，那不是被命运打倒，是自己先投降了。

王勃写这句话的时候，刚从牢里出来没几年。

父亲被发配异乡，自己永不录用，前途是真的没有了， 他不是在成功之后写这句话，是在彻底失败之后写的，这是这句话的重量所在。

这构成了王勃在那字里给出的逆境逻辑。

先承认苦难是真实的，然后把志向和处境分开，最后不在失去的东西上继续消耗，这不是什么高深的哲学，但它是真实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之后才能说出口的话。

文章写完，宴会散了，王勃继续上路，往更南的地方走。

公元年，他见到了父亲，《太平广记》里的记载是，父子相见，抱头痛哭，父亲没有责怪他，三个月后，王勃踏上归途。

在从交趾回广州的海路上，遭遇风浪，溺水，被人救起，随后心悸而死，那一年他二十七岁。

参考文献与权威信源：

《旧唐书·王勃传》（五代·后晋·刘昫等撰）

《新唐书·文艺传》（宋·欧阳修、宋祁撰）

《唐摭言》（五代·王定保撰）

滕王阁宴会现场记录 《太平广记》（宋·李昉等撰）

《上百里昌言疏》（唐·王勃著）王勃原文自述 人